以高质量肿瘤筛查为牵引:加快我国医学物理影像人才培养的政策建议

杨振宇
袁端端
汤胜蓝(Senior author)
殷芳芳(Senior author)

摘要

高质量癌症筛查的获益不仅取决于筛查覆盖率和设备配置水平,更依赖于影像质量控制、辐射剂量管理和质量保证体系的有效运行。作为影像质量管理的核心专业力量,医学物理师在设备验收、质量保证、成像参数优化和剂量管理等环节发挥关键作用。然而,医学物理涵盖放射治疗、影像、核医学、放射生物、辐射防护、放射工程等多个方向,我国医学物理人才长期集中于放射治疗领域,与癌症筛查直接相关的影像物理方向人才培养和职业发展体系仍相对滞后,存在培养标准不统一、规范化培训不足、资质认证不健全和职业发展通道不畅等问题。 肺癌和乳腺癌是我国筛查证据较充分、疾病负担较重且对影像质量要求较高的两类代表性肿瘤。本文以低剂量螺旋CT肺癌筛查和乳腺X线摄影筛查为切入点,分析高质量影像筛查对医学物理影像方向人才的现实需求,梳理我国相关人才培养面临的结构性挑战,并借鉴美国、欧洲及中国香港地区的制度经验,从培养标准、岗位培训、资质认证和继续教育等方面提出政策建议,以期为我国高质量肿瘤筛查和医学物理人才队伍建设提供参考。

编者按

近年来,随着我国癌症防治体系不断完善,筛查技术、诊疗设备和创新药物快速发展,癌症患者的诊疗可及性和治疗水平持续提升。然而,与技术进步相比,支撑癌症防治体系运行的专业人才队伍建设仍相对滞后。无论是肿瘤专科医师、病理医师、护理人员,还是医学物理师等关键岗位,其培养周期长、专业要求高,人才供给与实际需求之间仍存在不同程度的缺口。

国际经验表明,高质量癌症防治不仅依赖先进技术,更依赖与之相匹配的人力资源体系。近期《柳叶刀·肿瘤学》(The Lancet Oncology)发布的全球癌症人力资源委员会报告进一步指出,未来癌症防治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将是专业人才供给不足及其分布不均衡问题[1]。

在癌症筛查领域,低剂量螺旋CT和乳腺X线摄影等技术已被广泛应用于肺癌和乳腺癌早期发现。然而,筛查获益背后需要稳定的影像质量控制和辐射剂量管理体系作为支撑。医学物理师,特别是影像物理方向专业人员,正是这一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遗憾的是,这一群体长期处于公众和政策讨论的视野之外,其人才培养、岗位建设和职业发展等问题尚未得到充分关注。

本期简报聚焦我国医学物理专业影像物理方向的人才队伍建设中面临的现实挑战,并结合国际经验提出政策建议。希望借此推动医学教育和医疗卫生领域决策者进一步关注癌症防治人才体系建设,为我国高质量癌症筛查体系建设和癌症防治能力提升提供参考。

汤胜蓝教授

癌症防治策略创新研究实验室(CALab)联合主任



引言


癌症是我国居民主要死亡原因之一,也是健康中国建设面临的重要公共卫生挑战。国家癌症中心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新发癌症病例约515万例,死亡约258万例[2],约占全球总数的近四分之一[3]。受筛查覆盖率、诊断水平及医疗资源分布不均等因素影响,我国总体癌症五年相对生存率约为43.7%,与美国2015-2021年确诊病例约70%的水平相比仍有差距[4,5]1。《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提出,到2030年我国总体癌症五年生存率目标为46.6%以上[6]。早诊早治是提升生存率最具成本效益和可操作性的环节之一,而筛查是早诊早治的关键入口。然而,筛查的实际获益并非随设备到位而自动实现,而是高度依赖影像质量控制、辐射剂量管理和质量保证体系的有效运行;若质控环节缺位,筛查项目的净获益和公众信任都可能受到削弱。

把质控环节落到实处,离不开医学物理师的专业介入。医学物理是将物理学原理与方法应用于医学诊断和治疗的交叉学科,涵盖放射治疗物理、影像物理、核医学物理、辐射防护、放射生物学、放射工程学等多个专业方向。

其中,影像物理师主要承担设备验收、质量保证、成像参数优化和辐射剂量管理等关键职责,并与放射诊断医师、放射技师协同,是保障影像质量控制体系有效运行的重要专业力量。其工作贯穿多种成像模态——低剂量螺旋CT、乳腺X线摄影自不待言,超声在我国乳腺癌筛查中应用广泛,数字X射线摄影(DR)在基层承担大量初筛,磁共振则常用于乳腺、前列腺及腹部等可疑病灶的进一步确认——这些模态成像原理各异、质控要求不尽相同,却都依赖医学物理师的专业把关,既支撑日常临床诊断,也直接关系到癌症筛查能否兑现预期获益。然而,与癌症筛查需求的快速增长相比,我国这支队伍的培养和职业发展体系仍相对滞后:长期集中于放射治疗方向,相对成熟;而与癌症筛查直接相关的影像物理方向起步较晚、发展较慢,在专业人才供给、岗位需求和能力评价等方面均有待加强,其数量不足与质量参差不仅影响筛查,也会波及临床诊断、早诊早治等环节。

在诸多癌种与模态中,肺癌与乳腺癌的筛查证据最为充分、疾病负担最重,对影像质量的要求也最具代表性,是观察医学物理人才现实需求最为清晰、放大效应也最为明显的窗口。有鉴于此,本文以肺癌低剂量螺旋CT筛查和乳腺癌X线摄影筛查为切入点,聚焦医学物理影像物理方向人才培养,分析高质量影像筛查对医学物理师的现实需求,梳理我国相关人才培养的现状与不足,并参照美国、欧洲及中国香港的制度经验,从培养标准、岗位培训、资质认证和继续教育四个维度提出政策建议。事实上,专业人才供给不足已成为全球癌症防治面临的共性挑战,《柳叶刀·肿瘤学》(The Lancet Oncology)全球癌症人力资源委员会报告亦将其列为未来癌症防治的最大挑战之一[1]。因此,加快医学物理影像方向人才培养,对我国高质量肿瘤筛查体系建设具有现实紧迫性。


一、高质量肿瘤筛查对医学物理专业支撑提出迫切要求

多项大规模研究已证实,针对特定高危或适龄人群的肺癌和乳腺癌筛查可带来死亡率获益:低剂量螺旋CT可将高危人群肺癌死亡率降低约20%至24%[7-10];乳腺X线摄影线摄影可使50至69岁女性乳腺癌死亡率降低约20%[11-14]。两者均已成为国际公认的重要癌症筛查工具。需要指出的是,这些获益是在相对严格的入组标准、成像协议、读片流程与质量控制条件下取得的。能否在真实世界的人群筛查中同样兑现,取决于影像质量是否稳定可比、辐射剂量是否被持续监测、成像协议是否针对筛查目的优化、异常结果是否进入规范随访路径。若这些环节缺乏专业把关,筛查可能因图像质量波动导致早期病灶检出不足,也可能因假阳性或不确定结果增加额外检查、辐射暴露和有创操作。换言之,筛查工具的循证获益有其隐含前提:只有当影像质量得到持续、系统的保障时,设备的潜力才能转化为人群层面的实际收益。

这一保障正是医学物理师不可替代的专业领域。在影像质控的分工中,设备工程师主要负责设备维护与故障处理,影像技师主要负责检查实施与操作执行,医学物理师则从物理学和质量管理角度,承担设备验收、质量保证、成像参数优化、图像质量评价和辐射剂量管理等工作,是连接设备性能、图像质量与患者安全的关键专业力量。这一专业角色已在国际法规、监管要求和专业指南中得到不同程度的固化。在乳腺摄影、辐射防护等高标准监管场景中,设备验收、周期性质量保证与剂量评价应由合格医学物理师(Qualified Medical Physicist, QMP)承担核心物理评价职责;对CT等设备的协议管理、剂量优化与质量保证,也应明确医学物理师在相关工作中的职责边界[15]。例如,美国《乳腺X线摄影质量标准法案》(Mammography Quality Standards Act, MQSA)及其实施细则建立了乳腺摄影机构认证、人员资质、质量保证和年度监管检查框架,其中医学物理师承担设备性能评价和物理质量控制职责,不合规机构可能面临整改、暂停或撤销认证等监管措施;欧盟通过基本安全标准指令,将医学物理师参与医疗照射质量保证纳入法规框架,并要求其参与程度与实践类型、风险水平和复杂性相匹配;美国医学物理师协会与国际原子能机构则分别以执业指南和国际标准的形式,明确界定了合格医学物理师在影像质控中的核心职责[16-23]。这些标准的共识高度一致:合格医学物理师的参与,是建立可验证、可追踪、可持续改进的影像筛查质量体系的重要条件。

与国际成熟筛查体系相比,我国医学物理对癌症筛查的专业支撑仍相对薄弱。从已公开的地方调查与机构实践看,肺癌、乳腺癌筛查中医学物理支撑不足的情况较为常见,但目前公开证据多来自地方性设备性能检测研究,尚缺乏全国范围、统一口径的临床年度质控执行率调查[24,25]。这意味着在大规模人群筛查中,漏诊与误诊水平缺乏可靠的质量基准线,筛查的循证获益能否充分兑现,仍需正视。乳腺X线摄影方向情况类似。我国现行《医用X射线诊断设备质量控制检测规范》(WS 76—2020)已涵盖乳腺数字X射线摄影的图像质量与剂量检测要求,但其执行更偏向监管性检测,医院内部面向筛查的连续质量改进机制仍有待建设[26,27]。相比之下,美国MQSA框架下乳腺摄影机构需常态化接受年度医学物理评价,我国在质控专业人员配置上的差距仍较明显。这表明,制约我国高质量肿瘤筛查的瓶颈,既在设备与方案设计层面,更在专业人员配置。

二、我国医学物理影像方向人才的现状与制度缺口

(一)人才规模不足且专业结构失衡

我国医学物理人才培养长期以放射治疗方向为主,该领域队伍建设相对成熟,其中2019年统计显示放疗临床岗位已有4172人,而同一调查中记录的诊断放射学、核医学方向医学物理师分别仅为150人和105人[28];我国目前尚无面向影像物理方向的专项全国调查[28,29]。如表 1 所示,影像物理人员的地区与机构分布尚缺乏全国统计,地市级及基层筛查机构的支撑能力则缺乏公开、统一的量化评估。与美国相比,这一差距更为直观。美国2019 年统计显示医学物理师总体规模约8200人[30],其中影像物理队伍约2029人,约占四分之一[32]。

(二)四项关键制度环节

人才规模与结构上的差距,根源在于支撑培养质量的制度体系仍有待健全。其中四个环节相互关联。

  1. 培养标准有待统一:截至《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目录(2022年)》,医学物理学尚未设立独立的一级/二级学科或专业学位类别,相关培养分布于物理学、生物医学工程、医学技术、核科学与技术等多个学科,各校课程体系不尽一致,能够系统覆盖影像方向所需核心能力的院校还不多[29] 。
  2. 规范化临床培训有待建立:毕业生进入临床岗位后,全国层面尚无统一的规范化培训制度,能否接受系统带教在较大程度上取决于所在机构条件与水平。
  3. 专业能力评价有待完善:现行卫生专业技术职称体系中尚未设立独立的医学物理师序列,从业者多参照物理学或生物医学工程的评定标准,对临床实操能力的系统考核相对不足,专业准入、能力评价与资质认证机制有待健全。
  4. 继续教育体系有待加强:面对影像新技术[33]和人工智能应用的快速发展[34,35],医学物理师的专项继续教育与能力更新机制尚不完善。从业者完成职称评定后,往往缺少与技术迭代同步的能力评估渠道。

这四个环节相互关联、彼此影响:培养标准不统一,使毕业生能力存在差异;规范化培训不足,使这种差异在入职后难以弥补;能力评价与资质认证机制有待完善,使用人单位不易识别从业者的真实水平;继续教育不充分,则使从业者的能力难以随技术更新持续提升。

三、国际医学物理职业体系的主要模式

美国已形成较为成熟的医学物理职业发展体系,核心由教育认证与专业认证两个环节衔接构成。医学物理教育项目认证委员会(CAMPEP)负责认证研究生教育项目和住院培训项目,覆盖课程内容、师资资质与临床训练管理,其中住院培训通常要求至少两年有监督的临床训练;影像方向的住院培训覆盖CT、乳腺X线摄影、DR/透视、MRI安全等核心模块。在此基础上,美国放射学委员会(ABR)的诊断医学物理专业认证要求候选人完成认证教育与住院培训后通过笔试与口试,考核直接对应临床实操场景,获证后(获证者称DABR)须持续满足继续教育要求并定期通过能力更新评估。这一体系以制度需求为外部驱动:MQSA框架要求乳腺摄影机构由合格医学物理师承担年度物理评价等关键质控职责,医疗机构在岗位聘任、设备质控和项目认证中也通常以相关专业认证为重要依据,从而支撑了影像物理师队伍的稳定扩张。

欧洲医学物理组织联合会(EFOMP)通过定期发布政策声明,为成员国提供教育、培训与认证的参考框架[35],要求影像方向从业者能够独立完成X射线设备(含乳腺X线摄影)的验收与状态测试,并具备剂量评估、成像参数优化与图像质量评估能力。各国在此框架下结合本国情况实施,如英国通过国家医疗服务体系的科学家培训项目进行规范化培养,历时约三年,完成后可申请以临床科学家身份在HCPC注册。欧盟《基本安全标准指令》发布并实施后,医学物理专家参与诊断影像质量保证由专业建议上升为法规要求,进一步强化了其在医疗照射质量管理中的制度地位。

中国香港采用“研究生教育+岗位培训+专业认证”相结合的模式,公立与私立机构略有差异,但均以受监督临床训练和分阶段能力考核为核心,整个培养与认证过程通常需要四至五年。公立医院体系采用香港医学物理学会(Hong Kong Association of Medical Physics, HKAMP)的三阶段认证框架:住院物理师通常先完成约两年临床培训,再依次接受基础能力测试、专业能力评估和执业能力审定,考核覆盖普通物理学、放射治疗物理学、辐射防护及临床操作能力等,最终由专家委员会评定其独立承担临床工作的能力;私立机构则参照香港相关医学物理师协会的认证制度,同样强调医学物理基础、专业方向能力与临床胜任力。部分中国香港专业组织的认证体系已获得国际医学物理认证委员会(IMPCB)认可,并配套继续专业发展要求。中国香港模式的参考价值在于:即使在规模相对有限的医疗体系中,也可以通过受监督临床训练、分阶段考核和专业组织认证,建立起医学物理师临床胜任力的基本标准。

三种体系设计各异,但共同特征如下:教育认证与执业认证相分离;临床培训是独立的必要环节;再认证与继续教育挂钩;并以外部制度需求为驱动力。这四点在我国现行医学物理管理制度中尚不健全,我国不仅人才培养体系有待完善,更缺乏“以制度创造需求”的外部牵引,使得即便培养出合格的影像物理师,也可能因岗位不足而流向其他领域(总结见表2)。

四、政策建议

基于上述分析,以下从培养标准、岗位培训、资质认证、继续教育四个维度对我国医学物理影像人才培养提出建议。各项建议针对现实需求设计,与高质量肺癌、乳腺癌筛查的质控要求直接对应。以下四项建议并非并列同时推进,宜按“培养标准—岗位培训—资质认证—继续教育”的顺序分阶段落地。

(一)建立医学物理影像方向培养标准

当前我国医学物理人才培养分散于物理学、生物医学工程、医学技术、核科学与技术等一级或二级学科,课程设置差异较大,缺乏统一标准。学科建设宜分层、分步推进:长期看,应推动教育部在研究生学科专业目录中设立医学物理独立二级学科,或作为独立一级交叉学科,并由教育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和相关专业学会共同制定全国统一的培养指导标准,明确影像、放疗、核医学等核心方向的培养要求[29,37];考虑到独立学科建设周期较长(例如一些交叉或新兴临床领域长期未能取得独立学科代码),短期可采取更灵活的过渡路径——由高校在现有一级学科下自主设立医学物理二级学科,或在现有学院、专业中开设医学物理培养方向(track),至少先增设医学物理课程模块,以较低制度成本起步、逐步规范。这类设置既可依托物理学、生物医学工程等理工科专业,也可为扩大学科影响、扩充生源而在临床医学、医学影像技术等医学相关方向同步开设。对影像方向,应重点强化CT、乳腺X线摄影等设备相关的剂量学、质量保证、图像质量评价和辐射防护内容,并对临床见习和实践训练提出明确要求[29]。

在培养主体上,仍宜以物理学、生物医学工程等理工科交叉专业为核心,确保学生具备扎实的物理与工程基础;同时借鉴医工结合思路[38],面向临床医学、医学影像技术等专业的学生增设医学物理课程模块,为其进入该领域提供通道、扩大人才储备,促进医工交叉融合;在学历层次上,宜将硕士研究生作为进入影像物理岗位的最低学历要求。此外,鉴于人工智能辅助筛查系统已在低剂量胸部CT和乳腺X线摄影中显示应用潜力,并已纳入我国医疗器械注册审评与上市后监管[34,35],相关课程应予加强:既包括基本算法原理、模型开发与验证等基础内容,也应涵盖AI系统的设备侧验证、性能漂移监测与人机协同质控等质控技能,以提升学生对AI技术的理解与实际应用能力。

(二)建立结构化岗位培训与试点基地

研究生课堂教学建立的是知识框架,而临床操作技能只能通过有监督的临床训练获得。我国临床医师有不少于三年的规范化培训,但医学物理师至今没有全国统一的培训与考核标准;同时医学物理师并非执业医师,难以纳入面向医师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体系。因此可行的做法不是照搬医师规培,可考虑设立并行的结构化岗位培训路径:可由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指导,依托各级放射影像质控网络并联合专业组织,建立结构化岗位培训与上岗前培训,先在影像物理基础较好的地区试点再逐步推广。考虑到放射治疗领域目前也在积极探索结构化临床培训制度,影像物理培训基地可与放疗共建,依托其师资、设备与质控经验,既降成本又加快落地。在培训时长与内容上可参照国际经验,例如美国要求影像方向的住院培训不少于两年,并覆盖CT、乳腺X线摄影、DR/透视、MRI安全等核心模块,据此明确我国结构化岗位培训的基本时长与模块构成。

培训基地的认定应设必要门槛:配备乳腺X线摄影机、满足筛查要求的低剂量螺旋CT、DR系统等设备,拥有足够执业经验的带教物理师,并能提供规范的轮转计划与过程性考核记录;也可探索将具备设备研发与测试条件的医疗器械企业纳入产业培训基地,补充医院在设备调试与性能验证方面的资源。同时建议明确“医学物理带教导师”的资质条件与职责,以保障培训的规范性与可持续性。

(三)以质量管理要求建立资质认证制度

稳定的医学物理师队伍,既有赖于真实、持续的岗位需求,也有赖于明确的资质认证制度为从业者提供职业依据。当前我国医学物理影像物理方向尚未形成稳定的岗位配置要求,也缺乏统一的专业准入与资质认证标准,相关工作在部分机构中仍被视为可有可无的辅助性工作。因此,应以影像质量管理制度建设为抓手,把医学物理影像物理专业能力嵌入现有的监管、质控和准入体系,既逐步形成稳定的岗位需求,也同步建立配套的资质认证制度。

一是在放射卫生检测和医疗质控体系中,强化面向筛查的图像质量与剂量物理质控内涵,并将医学物理人员纳入各级质控中心的专家组与工作网络,使其作用从“设备检测”延伸到“筛查质量持续改进”。二是借鉴放疗已有先例,在相关管理规定修订中,对开展大规模CT肺癌筛查或乳腺X线摄影筛查的机构,分级分类地提出影像物理质控的人员配备或第三方委托要求;明确国家级筛查项目应配置专职或兼职医学物理师,并在项目预算中保障相应质控经费,从需求侧形成稳定拉动。

长远看,也可探索把机构是否配备合格医学物理师,作为筛查质量评价的参考因素。三是疏通职称与资格的现实通道:一方面在现有卫生专业技术职称体系下为医学物理设立合理的评审路径,改变其长期挂靠其他序列、晋升困难的状况;另一方面探索建立医学物理师的能力认证与准入机制,使完成临床培训者经考核后可独立承担临床质量保证工作。在此基础上,逐步形成医学物理专家、专职医学物理师和质控技术人员相互衔接的人才梯队:高层次岗位以规范化培养提质,基层技术岗位可面向中专、大专、本科开辟技术员通道,承担设备管理、基础质控与技术支持;短期缓解供给不足,长期推动职业体系走向专业化和规范化。

(四)建立继续教育与周期性能力更新机制

影像技术更新周期不断缩短,人工智能辅助分析、新型影像设备等技术正逐步进入临床应用,对在职人员的知识更新和能力提升提出了新的要求。我国已建立国家级继续医学教育、行业培训和质控培训等多层次在职教育体系。建议相关专业学会、国家级质控组织和具备条件的培训基地依托现有机制,开发面向医学物理人员的专项继续教育项目,重点围绕新技术应用、质量控制方法更新以及人工智能相关知识与技能开展培训。与此同时,可建立培训内容动态更新机制,及时将临床应用的新技术、新规范和新要求纳入继续教育课程,并依托国家级在线平台提供学习与考核资源,为不同地区和层级的从业人员创造便利的学习条件。在条件成熟时,可进一步将一次性资格评估逐步转变为周期性再认证,并与继续教育学分挂钩,促进从业者专业能力与影像技术发展保持同步。

五、结语

《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提出的五年生存率目标,需要在筛查、诊断、治疗和随访等多个环节同步推进,其中以低剂量螺旋CT和乳腺X线摄影为代表的早期筛查是可操作性较强的路径之一;而要把随机试验中的筛查获益转化为真实世界的人群获益,离不开稳定、可追踪、可持续改进的影像质量控制体系,也离不开医学物理师在设备性能评价、成像协议优化、图像质量评价和辐射剂量管理中的专业介入。当前我国医学物理影像方向人才的不足,不仅表现为数量有限,更在于培养标准、临床培训、资质认证和继续教育等制度环节有待健全,制约了队伍的规模扩张与能力提升。为此,本文从培养标准、岗位培训、资质认证和继续教育四个维度提出建议,参照美国、欧洲与中国香港的核心经验,并兼顾国内制度环境与资源条件的实际约束。其落地需要教育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相关专业学会、国家级质控组织及医疗机构等多方协同推进,近期可以试点项目、标准起草和结构化临床培训为主,中长期再逐步推进培训体系扩建、能力评价与医院评审及筛查项目准入的衔接,并尽可能借助现有放射卫生标准体系的修订渠道减少制度摩擦,最终为减轻癌症负担、提升国民健康水平提供坚实的专业人才支撑。

致谢

本研究系“癌症防治策略创新研究实验室”(CALab)项目阶段性成果之一,项目获得包括易方达基金在内的多个资助方支持。文中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与资助方无关。

我们诚挚感谢所有合作机构与专家在本简报形成过程中给予的大力支持,尤其是肿瘤学专家,美国国家医学院外籍院士柯杨教授、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放射科饶圣祥教授、放疗科副主任技师胡永在简报撰写中提出的宝贵意见;感谢昆山杜克大学全球健康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刘子祺提供的排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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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杨振宇
美国杜克大学医学物理学博士,昆山杜克大学医学物理研究生项目助理教授、肺癌智慧诊疗江苏省高校重点(建设)实验室助理主任 长期深耕医疗物理领域,专注于可解释人工智能(Explainable AI)、放射组学与多模态影像融合在肿瘤精准诊疗中的应用。主持并参与多项国家级、省部级科研项目,包括肺癌早期诊断、肝脏图像分割等核心课题。在《Medical Physics》、《Science Bulletin》等多篇权威期刊发表高水平学术论文逾30篇,获AAPM最佳论文奖等多项荣誉。
袁端端
资深医药撰稿人、昆山杜克大学住校学者、美国杜克大学咨询顾问、前南方周末资深记者、美国汉弗莱公共卫生项目访问学者 拥有逾十五年媒体与公共卫生领域工作经验,长期聚焦传染病控制及癌症防治、药品研发与监管、精神健康、成瘾及烟草控制等领域,并积极推动健康传播与科普工作。参与课题包括"医保药品管理和监管国际经验""免疫规划战略思考""空气污染与精神健康"等,作为项目负责人完成"电子烟及烟草控制研究"等课题。参与译校诺奖得主珍妮佛·杜德娜基因编辑相关著作《破天机:基因编辑的惊人力量》。
汤胜蓝(Senior author)
昆山杜克大学全球健康研究中心联合主任、教授;美国杜克大学医学院人口健康系、杜克-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全球健康教授 长期从事中国及多国卫生系统改革、疾病控制与妇幼健康领域研究,曾主持 30 余项公共卫生与卫生政策研究项目,并为多家国际组织和发展中国家政府 提供技术咨询服务。曾于上海医科大学(现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英国利物浦热带医学院任教。在 2006-2012 年间,在世界卫生组织中国代表处及日内瓦总部工作,任热带病研究和培训特别规划署结核病 / 艾滋病和卫生体系部门负责人。
殷芳芳(Senior author)
医疗物理与放射治疗专家,入选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昆山杜克大学医学物理项目主任、肺癌智慧诊疗江苏省高校重点(建设)实验室主任,获评美国放射肿瘤学会(ASTRO)Fellow,美国医学物理学家协会(AAPM)Fellow,美国杜克大学荣誉讲席教授等。 在《Nature Reviews Clinical Oncology》、《Radiotherapy and Oncology》、《Medical Physics》等顶尖期刊发表学术论文逾400篇,累计引用量突破25,000次(H-index达78)。科研项目获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及国立癌症研究所(NCI)资助。曾担任多个AAPM技术组主席或成员,参与制定多项美国临床实践标准。